警惕矫枉过正——关于对中国红十字会种种问题质疑之我见
作者 王丽 | 2008年05月25日 16:40 | 浏览总次数 (937)要警惕矫枉过正，更要警惕为了矫枉而故意过正，这两者都是危险的，这是一个度的问题，不好把握，但是需要我们去把握。别让自己一无所知地沦为一种声音的附和者，我们要有经过判断之后的自己的声音！！！
警惕矫枉过正
--关于对中国红十字会种种质疑之我见
九度/文
从地震后陷入过度悲伤，到国哀日陷入形式主义，到最近开始的秋后算账，我始终觉得有一种气氛让我不敢过分接近，不接近就像个另类，接近，则并非完全出自自愿，很多时候，我的情绪受思潮的干扰，容易盲目跟风，或者可以这么说，我特别担心自己陷入非我的一种集体主义状态，。我们陷入感动的速度和我们陷入愤怒的速度一样快，这让我想起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的口诀：指如疾风、势如闪电！虽然我和所有的人一样，一方面对地震的灾害感同身受，内心很悲痛，另一方面，在看到各种新闻报道的故事感动之时潸然泪下。但是有一点我是相信的，如果当时在场，在天安门前流着泪水高呼"汶川加油、中国加油"的声音中，一定不会有我的声音的缺席，那个时候，我一定是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却夺眶而出，不知道为何而喊，激动的情绪却是无法把控的，可惜，尽管我们单位离天安门广场只要步行十几分钟，默哀的那个三分钟前后，我却正在办公室和客户谈合作，当长安街上的汽笛长鸣，我们肃然起立，默哀，我的眼里涌动着泪水，那一刻，我确信我的真诚与悲悯是同时迸发的，在我生活的这二十几年里，太缺乏仪式感，也太缺乏这种凝聚力的感染，当然，最缺乏的是，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作为灵长类的人发自人性的一种品质的光芒，也是第一次，感到一种超现实的悲悯之后的崇高--对人性本善这种天然精神的一种敬仰。
即便如此，我坦白的承认，我的想法并非那样纯粹，作为一名NGO组织的成员，我深深了解国内NGO组织的现状，从捐款之日起，我至高无上的悲悯和对捐款流向的质疑就纠葛在一起，不过，这并没有阻碍我伸出自己的援助之手，为灾区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其实，我已经在潜意识里做了博弈，以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多数NGO组织运作不透明的状况，或者说的狠一点，我对NGO组织客观上发国难财是不持怀疑态度的，但是，众目睽睽之下，NGO组织，作为善款的直接代理机构，不会直接以机构的名义发国难财，因为这是来自民间的善款，一个人可以在这种时候对金钱铤而走险，而一个机构正常情况下，不会傻到用机构的名义以各种理由预留善款，假定以红十字会为例，风口浪尖之上，它不会傻到自己预留善款，一个人可以是感性的，但一个机构，最起码的生存之道让它必须保持起码的理性。当质疑声四起，基金会马上做出反应，这种可谓国难当头的时刻，基金会不会扣除任何管理费用，全部款项用于赈灾（"在此次地震灾害发生后，中国红十字会及挂靠于它的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均已宣布：不从救灾款项中提取任何管理费用。"——红十字的这个声明，往往是被我们忽略的）。下面我简略介绍一下NGO组织的概况，帮助朋友们做个基本的了解：
NGO组织尤其是以慈善工作为主的组织，正常情况下接受的捐赠，要预留一部分作为管理费用和活动经费，其余的用于慈善。这不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是如此，这是工作需要，也是维持NGO组织生存的必须。尤以国外NGO组织为例，NGO翻译成中文叫做"非政府组织"，也可以称作民间机构，这种机构的存在可以弥补政府无法完成的社会责任和市场机制本身所无法完成的人类可持续发展中由于人口、贫困和环境所引发出的问题，所以，国外的NGO大多为民间组织，也就是非政府组织，非政府组织的经济来源主要是社会和私人的捐赠。NGO组织在中国的性质特殊，分为"半官方机构和民间机构"，以此来划分基金会，则分为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半官方机构是中国特色的NGO，由于我们目前特殊的国情，NGO组织带有一些官方色彩，不完全对民间开放，而民间申请建立NGO组织，有很严格的条件。目前，国际红十字会算是全球范围内非常成熟的民间组织，从机构管理和基金的管理，都是相对比较成熟的。而我国国内的基金组织，公募基金的运作管理一直备受质疑和管理运作上的不合理，基金流动不透明有非常大的关系，因为有官方色彩，同时也因种种问题曝光，人们对半官方机构的质疑不无道理，仅仅从出发点来讲，NGO的原动力是志愿精神，所以有政府色彩的半官方机构从其建立的出发点，有些强制建立的意味，与志愿精神的关系比较间接。而相反，如李连杰的壹基金，成龙的基金会，以及李亚鹏的嫣然基金，这些私募基金组织都是因为建立的善心和推己及人的对社会的责任感所建立的，是直接的志愿精神，又因为是私募基金，缺乏官方的保护，自负盈亏，首先因为建立者的善心和志愿精神，其次因为是民间私募，另外一点就是这些明星本身明显的不以赚钱为目的和其社会知名度，致使他们对基金的流向的透明度对自己有严格的要求，要让捐款的人和组织都放心，建立很好的信誉，才能募集到更多的善款，尽管其中可能也因为存在对NGO组织没有成熟的管理经验，但是他们努力公开和透明，使即使存在管理问题的私募基金组织也能够比较健康的发展，公信力比较强！
话题转回来，针对这次中国红十字会的问题，首先要说明的是，如果红十字会依据管理以往的管理规定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只要不是超额收取，那就无可厚非，因为这是红十字基金会必须的经济来源。它的运输费用和人员开支等等都需要钱，支持灾区，不仅仅是把钱给了机构，机构要将购买成物资以及运送到灾区，其中产生的种种费用都需要钱。所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基金会的做法是合理的，但是，合理不合情！换句话说：你可以骂红十字会没人性，但是不能说它做错了。
国人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这次汶川大地震，实属非常时期非常事件，如果说在前期收取了相关的管理费用，那么后来经过各方的反应，红十字会表示不会收取任何管理费用，也算是一个交代。这和银行收取捐款手续费如出一辙，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时期情感因素导致的愤怒，也就是说，这个时候银行收取手续费和基金会收取管理费都是缺乏人性的，在重大的灾害面前，人们希望更多的钱是用在刀刃上的，人们希望自己的善心和善行是不打任何折扣的是要有交代的，所以这就反应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论在银行还是基金会的管理，我们客观一点说，他们是缺乏应急预案，也就是在其管理上，对应对重大灾害的反应还过于迟钝，对我们的民族情感在特殊时期的反应认识还不到位，所以尽管像地震这种重大的自然灾害虽然不常发生，但是作为直接与其相关的各种机构和组织，在其管理条例中对于类似于地震这种重大灾害还应该设立应急方案。特殊时期应当有一套特殊处理办法，以凸显人性，这样，在特殊时期就不至于将自己推上人民道德的审判台。
这是基于管理上的问题，另外一点就是理应受千夫所指的那些道德败坏分子。为汶川大地震举国悲痛的情绪所席卷，我们甚至宁愿相信，此次大地震唤醒了中华民族沉睡已久的凝聚力、爱国心和悲悯的情怀，也同时洗刷了中国社会的浮躁，甚至在地震后的一段时期内形成了短暂的"震时共产主义"，我们眼里看到的尽是美好的东西，我们甚至不太愿意接受那怕一点点不和谐的东西来打破我们正在感动着的心和情怀，我听到了从初中毕业以后就几乎无法听到的自主喊出来的"祖国"二字，也看到了只有在明星演唱会上才有的群体振奋，忽然觉得，超女快男的时代好像瞬间远去，整个国家的氛围都散发着某种让我们激动不已的深度。然而，一场大雪也许瞬间遮盖了污秽，一边抹着眼泪心里却想着发国难财的大有人在，我们相信人性的善良，但也不能否认邪恶的存在，尤其是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白花花的银子，那些金钱至上的人怎可能不动心，我们的愤怒，应该直指他们。从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角度来讲，有一位先哲曾经说过，一个人之所以没有犯罪，是因为他面前的事物诱惑力还不够大。面对这么一大笔过手的捐款，如果存在管理上的漏洞让人有机可乘，那么挪用和贪污的事情将必然存在。
我们可以指责基金会的管理不善，也可以痛骂那些贪污挪用善款的卑劣小人，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对他们愤怒，因为这不仅仅是来自我们自己的血汗钱，还是我们的爱心，我们的愤怒是一种社会监督，有利于基金会在社会舆论的重压下不断完善和修改自己的方案，以求对所有的捐款人都有个交代，以求将所有的善款都雪中送炭的用到赈灾当中。不过在这个过程，我们愤怒的对象和出口，似乎没有找准。下面是我从网络上找的一些信息：
新华网已经发布了关于红十字总会回应质疑以及相关的各种表态，这是我截取的5月24日新华网关于红十字会回应的文章。标题取为"红十字会从未采用一万元一顶的帐篷"，文章开头是相关红十字会的链接。（下面是截图，直接点击图片可进入新华网此页面）
然后再看我在另外一处看到的对同一种回应的不同命题，题目是"红十字会按国际惯例收取项目支持费 不超6.5%"，这个题目是完全的误导意图，就像我前面所说的，收取项目支持相关费用，是任何NGO组织的基金来源，是项目运作最基本的费用支出来源，我妄自揣测：这样的题目用意就是挑拨，激起民愤，混淆视听，我们有理由愤怒，但是我们更有理由正确的愤怒，我们再事实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社会监督责任的时候，首先也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应该找准源头，再下结论。红十字会发言人王平说的这只是一种国际惯例，但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就是红十字"对这次地震捐款不收任何管理费"，从另外一种角度说，我们只忙着愤怒了，可是愤怒的对象却被人偷换了。矫枉的行为和出发点都是对的，但是对象选错了，就不仅仅是过正，而且根本正不了。（下面是截图）
还好，我查阅了诸多网页，一些主流媒体还是非常客观的做了报道，也非常客观的转发了新华社的这则消息，凡是那些故意的曲解，常常来自于一些小网站，人们对于一些非主流但是很刺激的信息，往往关注度较高，这些小网页为了生存故意混淆视听，可理解但是也值得声讨！之于红十字会这件事情，他们虽然全文刊载了新华网的消息，但是随意改换标题以获取点击率，有很明显的导向性，不，应该说是误导。只是，为什么我们激动的大众还是选择了先听这些被加工过的声音呢？或许我们的愤怒已经压抑了许久，只是找不到出口，一旦遇到烈火，就干柴一般燃烧起来。这些小网站故意曲解和断章取义的标题，正好是人们愤怒的一个出口。所以，我们甚至来不及看到这则信息的全貌以及事实的真实情况，就由标题愤怒去了。为着一个故意被曲解的标题愤怒着自己的愤怒。
不管红十字会事实上到底有没有违规操作，或者有合理而不合情的操作，我们似乎都应该先听听他们自己怎么说，然后再调查，而不能因为已经被别人编辑过的声音自己再编辑自己的愤怒，更不要只看了标题就忙着愤怒，这两种算是比较盲目的愤怒，还有一种是自作自受的愤怒，就是明明知道别人的意思，却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而断章取义。可惜，事实上，我们的愤怒常常一触即发，或许仅仅是因为找到了愤怒的出口，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而困扰。
我想，红十字的管理上的确有许多问题，我们质疑客观上都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社会监督，很明显，因为网友的质疑声，红十字会也一再站出来表态，相信在这之后，他们会想出很多应对的办法。然而对于我们个人来说，我觉得需要呼唤一种理性的愤怒，至少，我们要先晓得事情最起码的情况以后，再愤怒不迟。
可以这样说，灾后的灾区重建工作，相对于对贪污和挪用的防范和机构管理制度的成熟和完善工作来说，要简单的多，要耗时短的多！我们可以迅速建立起一座座家园，千百年来却不能完全消灭贪污挪用，而对于在中国还非常不成熟的NGO组织，要建立成熟完善的管理制度，更非一蹴即就的事情。
所以，我觉得，首先明白这样一个事实，然后基于事实本身去做出一些判断，要听源声音，不要听加工过的声音，然后再去处理我们的情绪，然后再去声讨也好，甚至鄙视，都没问题！
要警惕矫枉过正，更要警惕为了矫枉而故意过正，过正这两者都是危险的，这是一个度的问题，不好把握，但是需要我们去把握。矫枉的行为和出发点正确了之后，还要看对象选准了没有。别让自己一无所知地沦为一种声音的附和者，我们要有经过判断之后的自己的声音！！！
我想以林语堂老先生的一段话作为我的心声，我热爱并相信我的祖国！
我可以坦诚相见，因为我与这些爱国者不同，我并不为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都公之于世，因为我没失去希望。中国比她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所以不需要他们来涂脂抹粉。她会再一次恢复平稳，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
--林语堂
后记：
我的一位导师提醒我可以写一篇有关"度"的文章，我思考再三不能成文。先以此作为一个引子，希望有一天激发自己写出来。实际上最近没有很活跃，也是因为脑子里想的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比较混乱，不能分出个是非所以，不能说服自己的时候，我就更不能公开胡说八道，希望能够有成熟一点的想法，再与大家分享。另外感谢导师对我的指点！
我想因为表达的问题我的观点还表现的不是很明朗，至少在我自己看来还不是很明朗，不能让人一下子捕捉到核心的观点。欢迎大家拍砖，各种声音都欢迎，先谢谢了，为了再次让大家简单的了解此文的想法，我想把文中和我观点基本接近的评论贴在这里，以便交流，他们的话更加言简意赅。祝各位心情愉快！
写的好.我觉得矫枉过正的有,甚至有意抹黑的也有.善意地说，是有些常识必须普及,比如红十字会是否可以收管理费.我在英国的时候参与过为东南亚海啸的募捐,是佛教的组织,直接说有15%是组织运做的费用.底下的人和我说，实际上只有50%会到达灾民手里.很多慈善组织的CEO都是年薪很高的.
我不知道中国红十字会现在是什么样的体系,是否是自负盈亏的.如果是,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应该与国家的投资相抵消才是.
提取管理费也许在有些人的意料之外,但不算不合理,5%或6.5&也不算贪婪.因为我们自己去送的话也有路费和食宿的开支,机构为我们帮了忙的.
说的很好，支持你。
“基于事实本身去做出一些判断，要听源声音，不要听加工过的声音”，灾后重建过程关注度高，会让本来潜伏的社会矛盾、黑暗面瞬间放大，但别指望能瞬间解决。为了促成它的解决，建议理性的知识分子们在发出质疑的声音前展开充分的调查取证，掌握充分的资讯信息，看的多了，才可能得出客观的判断，提出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要是现在有人想给红十字会找事呢，他只要就在网上找点帐篷照片，跑到什么阿里巴巴之类的上面，注册一个帐号贴着照片开卖，并有意保留“救灾”这样的字眼，保管引发一阵关于红十字会的大质疑。
非常时期，信息泛滥，建议以后每个大学都要开设“情报分析学”这门课，免得以后轻易地就被人当枪使了。
另外，还有如下博友的留言很有价值，开辟了另一种思路，供大家参考，并以此感谢：）
[
回复] 连基本的透明都没有，谈收不收、收多少“管理费”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
就如国家税收的开支问题，连预算都是“华南虎”，谈决算是否节约一样没有意义。
不是矫枉过正的问题。
在民众的各种质疑里，红十字能做和应该做的，就是公开自己的账目，把每个运转环节的程序公开，任由社会监督、查询，以这种透明的方式，表白自己、证明自己。
连最基本的账目透明都没有，民众怎么苛责它，都不过分！
我们可以提醒公众控制自己的情绪,正确地获取资讯.但当你对一个有问题的制度提出置疑时,你会觉得你自己非常惨白,这种制度会将你打的体无完肤.
正义不怕质疑,只会使它更趁正义.
只要不是恶意的诋毁,都应当被许可.
对有些组织和有些人做法的指责，存在着合情不合理，冲动大于理智，同时也反映出这些人某些知识的欠缺。
文章写的有些长。